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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我血汗钱!他们是足球民工,寒冬中撕下中国足球的华丽面具

2019-01-02阅读 244 腾讯体育 我要关注


遭遇欠薪,对于这辈子可能只会踢球的低级别联赛球员来说,是一种绝望的经历。职业生涯读秒锐减,在能挣钱的几年里没有收入,“回家都会觉得尴尬。”中国足球不光只是金元中超的光鲜,还有底层那些外界看不到的苟且求生。

金元足球,中国球员被贴上了很多标签,其中大多数与“金钱”、“豪车”紧紧相连。韩寒所说的“地表上的光鲜,地底下的不堪”,正是我们周围很多事情的缩影。

“地表上的光鲜”在足球运动员中是少数,大多数球员和普通人的梦想一样,只是想简单的好好踢球,好好挣钱。

今年的冬天很冷,有一群人还在为自己工作了一年拿不到薪水发愁。他们不是农民工,是身处中国第三级别联赛的职业球员。


遭遇欠薪,他们讨薪的处境比农民工更为艰难,这里我们姑且叫他们足球民工吧。

有的球员,因为没拿到钱推迟了婚期;有的人,因为没拿到钱不敢和自己的父母说;有的人,三年前没要到的薪水欠条还在家中放着;有的人,则自己花钱请私教保持状态。

已经进入休赛期的中国足坛并不平静,很多球员还在为这一年的薪水奔波着。


欠薪始末

12月10日原本是保定容大收队开始冬训的日子,但是球队并没有按照原定计划收假。“回忆起这一年的踢球经历,太心酸了。”一位保定容大队员回忆说。

保定容大欠薪事件爆发在12月初,球员在社交媒体上发布了请愿书,一时间炸开了锅。

中乙欠薪事件也自此拉开序幕。

据不完全统计,中乙本年度欠薪俱乐部多达8支,其中,容大、丽江、深圳、申梵等俱乐部问题较为严重。

容大的欠薪事件其实在赛季中期就已经爆发了,但考虑到球队的未来,大部分球员选择了在联赛中期工资单上签字,“当时就已经欠了五六百万,当时签工资单也是没办法,球队如果下半年没有了,不仅没有球踢,钱也拿不到,这也是实在没办法的办法。”一位队内球员说。

低级别联赛关注度低,曾踢过中超的米田贺,用请愿书的方式,讲述着球队被欠薪的故事。

保定容大大部分球员对俱乐部所面临的困难是了解的,“球队有困难我们可以一起扛一起过”,虽然球员们一起扛过了这一年,但俱乐部并没有履行之前承诺,他们依旧没有拿到被欠的钱。

容大的老板孟永强在赛季中期欠薪时,给球队开过会,这也是孟永强自投资球队以来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在俱乐部露面,当时集团老总悉数到场。欠薪事件爆发后,球员在保定没有见过孟永强,和他们对接的人只不过是球队的一位青训教练。

具体欠了多少钱,据容大队内三位球员回忆,全队加起来1200多万,“中旬到年底差不多这个数,球员以及在球队队内的工作人员同样没有发工资。球员的工资发了一部分,并不是拖欠了全年的工资,基本上每个月给点生活费,发个1/3差不多,有的球员没到1/3,满额发了三个月,有的满额是2月,还有4个月。”

截止到发稿前,被欠薪的中乙保定队投资商容大,正式宣布撤资。

12月12日,球员被俱乐部告知归队,孟永强在微信群内告知球员俱乐部正在做努力,薪水问题会合法合理的解决。

除了欠薪之外,容大还存在阴阳合同的问题。12月27日,球员前往足协仲裁,就是处理这个问题。

中国足协近期正在治理阴阳合同问题,他们给有问题的俱乐部备案期限为2018年12月31日,12月31日前,如果俱乐部方面不向足协备案阴阳合同,那么31日之后有球员再去维权,足协将不予受理,而相关球员可能面临1-3年停赛。

如果保定球员错过了这次备案阴阳合同的期限,他们面临的很有可能是人财两空,还有可能遭遇禁赛。球员们自己也说,差点被俱乐部坑了,逃过一劫。

28日,球员被告知球队即将解散,欠薪问题仍得不到解决。在这次会议中,有球员问球队是否确定解散,得到的答复却是“对内先说一下,对外等官宣。”随后便有球员在容大集团门口拉横幅讨薪的事情出现。

29日上午,球队内部原本是想叫了会计为球员清算欠账,只清算不结账。但由于前一日的拉横幅事件,议题变成了要处罚拉横幅的球员。

俱乐部给球员的最终说法是,在1月12日之前还会继续寻找合作伙伴,解决欠薪事宜。腾讯体育曾试图联系“前”俱乐部投资人孟永强,对方并没有接受采访。

但现在已经没有人相信俱乐部了,大部分球员已经离开了保定,“球队就是拖着,今天说球队不行要解散了,第二天就保定足球继续前行,这两天又说要解散,没钱了。然后开会还是再说会全力以赴。”一位主力球员说,他们已经不想再在保定耗下去了。

球员被安排居住在容大旗下的酒店里,等待着那份本该属于自己的薪水。


赛季初,保定容大曾向中国足协缴纳过250万的保证金,赛季中期时,中国足协曾向保定球员做出保证,若欠薪事件未解决,至少这250万球员还可以拿去分。但现在,不知出于什么原因,250万已经退还给了保定容大俱乐部。

如果欠薪事件得不到解决,保定容大面临的道路只有解散,而这一千多万欠款也将会打水漂。

钱有多难要?一位曾经经历过欠薪的球员称,当时一百多万就没有要过来,“我已经有一份欠条了,都是血的教训,只顾着上层光鲜亮丽,基层底层那些人有没有考虑到?能不能给解散队里这些球员一条活路,在政策上给与宽限,这一百多万也算是给中国足球铺路了。”

赛季中期爆发欠薪,足协就已经让“容大”上榜。

因为欠薪事件,球员妻子觉得自己丈夫的努力得不到理解,“他用一辈子的时间一直在做这一件事,结果付出的努力得不到回报,还得不到理解和认可,最后连尊重都没有。凭什么我劳动所得付出的辛苦你不给我钱呢,凭什么呢?”

球员开玩笑讲,自己在这几个月在法律方面提升了不少知识。不仅要学习这些法律知识,还要跟俱乐部的不断周旋中讨要薪水,“一个集团一直在违约,最后告诉你,有钱再给你,球队先这么解散吧,没办法球员去拉横幅,结果他们却说你拉横幅我得扣你钱。是不是说罚到不欠你钱为止就行了。”

离开保定前,球员除了拿着俱乐部白纸黑字的承诺书,并没有要到一分钱。此前,国家曾严厉打击拖欠农民工工资问题,农民工的工资拖欠问题也得到了很好解决。

对于这些球员而言,他们的待遇甚至不如农民工,除了中国足协受理了合同仲裁外,他们也再无其他办法。“如果这个队解散了,我们还会去找正当的法律途径去要钱,有可能要不回来还搭钱,但是我们还是会继续要,不管以什么方式都不会放弃。”一位球员坚定的说到。

容大欠薪的问题该如何解决?看似简单的问题却成了一个谜


欠钱影响有多大?

今年中旬,保定容大将自己的训练基地卖了,球员搬进了容大集团自己的酒店。由于经济困难,球队的很多问题都得不到保障。

伙食上,球队的餐食标准也从80一天变成了十几块的盖浇饭,原本受球员喜欢的厨师也被辞退。容大球员发布的请愿书上更是直言,球员受伤之后自己花钱去医院拍片子治疗,就连冬训的机票也同样是球员自己买。除此之外,如果有跟队记者随队前往客场,也就意味着将会少一名球员前往客场。

由于老板被抓,同样被拖欠薪水的上海申梵俱乐部条件也很艰苦, “出事之后基地和里面的饭馆都不让吃住了,因为俱乐部拖欠着餐厅老板的钱以及房租。”一位申梵球员回忆说。

深圳人人俱乐部由于欠薪则是被同场竞技的球队“嘲讽”,一位深圳球员说,“曾经有对手在比赛时跟我说,你们都欠薪了,还那么拼干嘛,让我们得了。”

但即使是在欠薪的情况下,保定容大和深圳人人都在下半赛季打出了不错的成绩,深圳人人更是打进了淘汰赛的第一轮比赛。

中乙赛季结束后,深圳雷曼宣布解散。

之于球员,欠薪对他们的生活影响巨大。

深圳队一位93年的球员因为欠薪推迟了婚期,而申梵95年门将则说,“3个月其实是没有收入来源,就是靠以前基础,花钱也会有一些考虑,或者不会像以前那样随意,我现在会考虑要买的东西到底需不需要,因为目前没有经济来源。”

这位球员说,以前花钱的时候手比较松,喜欢买衣服和鞋子,“现在也大多是在家里做饭,我和女朋友都会做,很少出去吃饭了。

而容大队刚刚打上比赛96年小将提起欠薪,则一直低沉着头,全程不言语。

保定容大的门将米田贺此前在自己的社交媒体上曾透露孩子连饭都吃不上,得借钱生活,一位球队对此深有理解,“到我这个年龄,踢一年少一年,白干一年不给钱,跟家里都交代不过去。老婆孩子自己在家,来踢球天天不着家,她自己带孩子,人不在只能把钱给到位,钱也没有,回家都觉得很尴尬,不想把自己说的很可怜,但你能想到这种画面。”

投资人出事后,申梵退出了中乙排位赛。

采访间,一位球员的父亲打来电话询问自己孩子欠薪事件的进展,球员为了不让家人担心,并未透露太多难过的消息。“车贷、房贷、孩子上学,一欠薪,计划全部打乱。”

球队如果解散,球员也将自寻下家,“现在这个样子连试训都试不起,不光是昆明海南广西,你去一个队20多天就得准备一万多块钱,你不能只交一天的。”显然,在欠薪状态下,球员每一笔开销都精打细算。

“这球踢得太窝囊了,这段时间又是给中国足球抹黑。今年这一年,完全是靠喜欢坚持下来的。”


不是每个球员都年入百万

中乙球员的生存环境,比起在塔尖上的中超球员差了太多。

中超的繁荣以及球员的高薪,让很多人给中国足球打上了“土豪”的标签,认为球员挣得多。因此也出现了诸如“即使欠薪也不影响生活。”“他们的积蓄呢”的观点。

然而真是如此吗?一位球员讲述了他自己的自身经历。

“我明年30岁了,我刚上一队的时候,连签了两个5年的合同,一个月2000块钱,没有递增,如果说这五年真的熬出来了,俱乐部没给你下放淘汰,你要是能走,能签一个好点的合同。”

空旷的看台,坑洼的草坪,中国足球底层联赛远没有中超那么光鲜。

“后来转会的时候涨到8000,我除了自己的开销,我一年能攒下多少钱,我们没有养老保险,各种保险都没有,税交的也多,以后看病也没有人给我们报销,说多少钱就是多少钱。统共就攒了三五十万,买房的时候交个首付以后,每月的工资还贷款还要还一笔钱,为什么我说我现在没有积蓄,我说我现在有十几万的积蓄,这算积蓄吗?”

这位球员说,现在谁要能给他万八千的,真的就不踢了,“不够折磨我的在这,中超中甲中乙踢了快10年,真没有什么积蓄,我觉得我还算好一点,一直在踢没有中断过。”

球员也可能是弱势群体,不可能每个人都那么风光。

另外一名保定球员表示赞同,“正常的老百姓每年都能攒点钱,而且他们知道自己每一年都会有,但是我们30了再踢个三四年也就差不多了,你手里剩个几十万,你下半辈子孩子怎么办?还有小孩上学,学区房、高中大学,结婚,病都生不起。说是可以当教练,全国这么多队员,又有多少队员能有教练的能力,就跟教师一样,那么多师范学校,每个学校每年毕业的人那么多,有几个教师的。”

对于很多球员来说,足球是他们唯一的谋生手段。

很多人都觉得球员挣得多,但从来没看到球员为此付出的努力和汗水。大部分球员从小离开家,离开父母,起早贪黑的踢球,十几年过年不回家,而且还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放弃学业的同时也不可能全部取得成功,对球员而讲,他们可能这辈子就会做一件事,那就是踢球。

“我们没有新闻点,只有国足那些人转会点击率才高,所以看到的都是他们几百万几千万,就以为代表的是中国足球,很多人觉得欠钱是应得的。我们不可能完全没有积蓄,但是以后生个病,孩子上学怎么办,因为我们面临的就是不踢球之后你什么也不会,你马上去社会工作,你会什么?你没有医疗保险,没有住房公积金,没有养老保险,你怎么办?”

外界的不解其实他们很清楚。“我就想好好踢球,好好挣钱,但现在连这点最简单的要求都做不到了。”保定容大的球员叹息到。


未来怎么办?

摆在这些要解散的球队面前的问题,就是球员的未来。

很多球员已经开始寻找新的球队,由于中国足协在新赛季中乙联赛的U21政策,再一次给一批球员关上了大门,球员们自己心知肚明。

但深圳93年的球员说自己不后悔选择这条路,此前和他在一个队的刘彬彬、常飞亚、廖力生等都名声在外。95年的申梵门将却有些迷离,“这段时间有过失眠,但也不是单纯的想球队的事情。肯定会与未来有过担心,毕竟现在没有东家,不知道下一站会是在哪里,但不会太迷茫,因为我知道自己还是会踢下去。”

保定容大的几位球员想法都很实际,“现在想不踢都不行,咬碎牙也得踢,不管你受什么气,你也不要委屈,你只有踢球才有生存的机会。我很实际,多踢一年多挣点钱,攒着留着为以后。”为了养家糊口,他们已经进入深冬的北方用跑步维持自己的状态。等待他们的,就像北方的雾霾一样,看不清远处的路。

容大、申梵、深圳的遭遇,在中国足坛并非个案。

为了梦想,申梵的小门将自己训练保持状态,“每天健身房锻炼一个半小时左右。请私教的课每一节是600元,做一些力量和耐力训练,非常贵的,但是为了保持状态也必须如此。”

中国足协前些日子刚刚颁布了新赛季的相关政策,再过一段时间,中超联赛将会再次如火如荼的进行起来,欠薪的新闻也会被各种引援、进球盖过去。很少会有人再去去关注中乙联赛,关注中国联赛的根基。虽然中乙联赛还在不断的扩军,看上去冬天已经快要过去,春天将要来。

只是,这个冬天对中乙的中国球员来说有点冷,他们也只能如鱼饮水,冷暖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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